第十一章

　　三天后，妹妹做完检查，在最好的私立医院接受了手术。

　　我全程陪着，爸妈也一直守着。

　　她从病房醒来时，脸色很白，却冲我笑了一下。

　　“哥，我轻松了。”

　　我坐在病床边，给她倒了杯温水：

　　“以后想读书，想工作，想出去看看，哥都支持你。”

　　她眼里闪过一丝久违的光：“真的？”

　　“真的。”

　　“那我想离开村里，去学设计。”

　　我点头：“好。”

　　我妈在一旁抹眼泪：

　　“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家里再也不拦你。”

　　妹妹一听，眼圈一下红了，却笑着点头。

　　而另一边，王强一家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拆迁优先资格被取消后，他们原本四处吹嘘的“马上翻身”，一夜之间成了笑话。

　　舅舅因冒充项目关系、毁坏财物、恶意施压，被立案调查。

　　王强逼婚、拉扯、辱骂的视频在村里传开，以前捧着他家的那些人，转头就躲得远远的。

　　他妈出门被人指指点点，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鼻孔朝天。

　　最致命的是，王强以为妹妹多少对他还有旧情，竟托人给妹妹带话。

　　说他是一时糊涂，愿意下跪认错，只求复合。

　　那天妹妹正在病房里削苹果，听完转述，头都没抬。

　　“告诉他，不必了。”

　　“我不是回头草，也不捡垃圾。”

　　这话传回去时，据说王强气得砸了家里两只碗。

　　可砸完之后，他又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仗着拆迁就肆无忌惮。

　　后悔为什么没早点装得像个人。

　　后悔明明捏着一手看起来稳赢的牌，最后却把自己砸进泥里。

　　但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后悔。

　　半个月后，我让人把老宅翻修的图纸送到家里。

　　不只是修，是重建。

　　院墙、正屋、偏房、庭院、入户路，全按最高标准来。

　　我爸拿着图纸看了半天，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这……这得花多少钱？”

　　我笑了笑：“您儿子出得起。”

　　我妈在旁边嗔我：“有钱也不能乱花。”

　　嘴上这么说，眼角却全是笑。

　　那些本家亲戚听到消息，来来回回在门口转悠，想搭话，想帮忙，想找机会修补关系。

　　我一概没见。

　　我爸妈也学会了。

　　从前他们总觉得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能撕破脸。

　　可经历过妹妹这次，他们终于明白，有些人你越让，他们越踩。

　　妹妹出院那天，车队停在医院门口。

　　她坐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楼，长长吐了口气。

　　“哥，我以后真的能重新开始吗？”

　　我替她拉开车门：“当然能。”

　　“从你决定转身那天，就已经开始了。”

　　她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她笑里总带着点讨好和怯，现在却干净、利落，像把蒙了尘的镜子终于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