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几个法官对视一眼，让人将我妈带了下去。

　　我老实坐在一侧，连眉头都没皱。

　　法庭上，程可心见我妈被带走了，狗咬狗似的攀扯出其他有的没的，试图给自己当减刑的证据。

　　可她的算盘落空了。

　　故意伤人和合同欺诈，判了她七年。

　　听到这个消息时，程可心傻眼了。

　　“七，七年？”

　　“我不服，我要上诉，你们凭什么判我这么重，她们不是都好好的吗！”

　　法官眼皮都没抬。

　　“如果对本法庭有异议，可以在判决执行后三个月内再次上诉——”

　　程可心眼睛一亮。

　　但下一秒，她又勾唇讥笑。

　　“我爸妈去世了，那个养我十几年视作妈妈的女人，恨不得冲进来杀了我，连我唯一的表姐，都坐在我的对面，你告诉我，谁能替我去上诉？”

　　“没想到我这一辈子，竟然就这么折在了这里……折在了这个我几乎真的要把她当亲妈的人的手里……”

　　宣布“庭审结束”的声音盖过了她越来越低的声音。

　　说到最后，她也不挣扎了，只是在被带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脊背挺直，望了回去。

　　该觉得丢人和愧疚的，从来不是我。

　　虽然很不愿承认。

　　但我没有对不起她，我妈更没有对不起她。

　　……

　　三天后，我正收拾行李准备去下一个新城市时，看到了一条银行消息。

　　我的余额再度充盈了起来。

　　法院判定合同无效。

　　我交出去的两百多万，金凤堂全都还给了我。

　　至于滞纳金和赔偿款，他们会去问那个跟他们签了合同的罪魁祸首要的。

　　没有什么比看到百万进账更值得高兴的了。

　　刚准备揣进手机，我妈又给我打来了电话。

　　电话接通，我们俩谁都没吭声。

　　过了半天，她才开口。

　　“黎安，你爸爸先前给你买的那个笔记本电脑，我托人买了同一个牌子的，只是十几年过去了，更新换代太快了，买不到同一款了。”

　　“你什么时候能抽时间回来拿一下？妈妈想再看看你，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望着行李箱侧早就置备好的新电脑，声音平淡。

　　“不用了。”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再怎么找补都没用。”

　　“我已经买了新电脑，也会有自己的新生活，以后你一个人保重吧。”

　　片刻，对面听筒传来了我妈捂着脸崩溃大哭的声音。

　　我鼻间酸酸的。

　　但心里的那颗大石头，在这一刻终于掉下去了。

　　我再也不用妒忌程可心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人能爱她了。

　　我再也不用冥思苦想自己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哪里对不起妈妈，才会让她这么讨厌我了。

　　我再也不用省吃俭用，一包挂面吃一个月，只为给她多打点钱、让她的生活好一点了。

　　我也会有我的人生，有属于我的新希望。

　　登上去往广州的飞机后，我低头看了眼下方被云层密密麻麻盖住的城市。

　　在心里跟它说了再见。

　　这个让人有所失有所得的地方。

　　终于，再见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