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天亮了。白无常跨进院门的时候,白雾往两边让开。
今日他褪去素白长袍,换上深色暗纹衣袍,袖口束紧,腰间夹一册阴司簿籍。
他停在偏房门口,视线扫过木柱捆绑的玄真子。
玄真子被我用他自身符纸封住嘴唇,无法出声,眼球用力转动。
白无常没有理会玄真子的挣扎,踏入屋内,望向我腿上昏睡的沈砚,额角血迹凝固结痂。他抬手撕掉我小腿符纸,剥离瞬间,剧烈痛感让我躯体轻颤,肌肤留下焦黑印记。
“你倒是安稳坐在此处。”
我攥紧锁链,没有回应。
白无常扫过满地狼藉,碎裂桌腿、翻倒板凳、地面干涸黑狗血。
拾起地面红线,随手丢到一旁,蹲下身端详沈砚面容。
“命挺硬。撑到第三年。”白无常说,“不过也就是今天了。”
他站起身,解开玄真子手上的锁链,铁环层层垂落地面,尖端朝着沈砚延伸。
“阿禾,让开。”
我喊了一声:“别碰他。”
我起身扑上前,甩出自身锁链,缠住白无常的锁魂链,两条铁器碰撞,刺耳声响填满整间屋子。
白无常手臂被锁链拖拽偏移一寸,转身望向我。
“阿禾,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白无常分开两条铁链。“超时不执行差事,阴差直接剔除编制,滞留阳间七日魂魄散尽,无地府收容。沈砚魂魄一同消散,再也无法踏入轮回。”
即便如此,我依旧不愿放手。
“你为了一个凡人,把自己搭进去,值不值?”
值不值?我从来没算过这个账。他给过我一碗粥,两个馒头,一张新被褥,一枕头桃花绣。他帮我撕过黄符,打过道士,在门槛外面蹲过一整夜等我出来吃饭。他握着我的锁魂链说“那别给我,你留着”。他在生死簿的期限前面站了一千多个日子,到最后一刻都没催过我走。
值不值?
我攥着手里的链子:“我觉得值。”
白无常长久注视我,手臂锁链缓缓收回,松开缠绕沈砚手腕的铁环。
他走到房门,背向我停顿片刻。
“逾期失职,勾魂使就地除名。你留在阳间,最多七日。”
他踏出宅院,白雾随之褪去,天光转为清亮,院内只剩风吹槐树的声响。
我顺着墙面滑坐地面,沈砚依旧昏睡,他手腕被锁链勒出红痕。
许久之后,沈砚恢复意识。
他撑起身坐立,低头看向手腕红痕,抬眼望向我。
“……白无常来过了?”
“来过了。走了。”
“你……”他顿了顿,“你可有损伤?”
“我没事。”
他望向我,我的裤管卷起,露出小腿焦黑的印记。
他伸手触碰伤痕,我躯体下意识回缩。
“疼吗?”他问。
“不疼。”
他站起身,走到院内望向木柱,玄真子已无力挣扎。
折返我身前蹲下,与我平视。
“阿禾,还剩几天?”
“……七天。”
“七天,足够举办一场婚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