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厌倦,觉得这一切真是没意思透了,纯粹是浪费时间。
有这功夫同他们在这里唇枪舌剑、浪费口舌,我还不如早点回房去,把小儿子那件春衣的袖子给裁出来呢。
那孩子的脾性,简直像极了他的生父,平日里闷声不响,可一旦开口,那话能噎得人半晌回不过神来。
若是给他做衣裳做得慢了,他保准会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仰着小脸委委屈屈地嘟囔。
“娘亲果然只疼哥哥,不疼我了,阿辰就是不如哥哥惹人疼,娘亲都不记得给我做新衣裳。”
顾晏舟没能立刻拿到我的署押,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甩下袖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眼神里满是威胁与怒意。
他只给我两日时间考虑,若是我执意要与他作对,不肯就范,那么两日之后的朝堂之上。
他定会一纸奏章,恳请圣上下旨,严惩我这个不守妇道、辱没门风的妇人,让我永世不得翻身。
第一日,我暂居的这处僻静庵堂,倒是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是侯府的大管事。
来人穿着体面的绸缎衣裳,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两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看起来分量不轻。
一箱打开,是流光溢彩的绫罗绸缎,都是今年最新的花色料子,另一箱则码放整齐、品相极佳的名贵药材。
这些东西件件都是精品,有许多是我过去八年里都未曾见过的好物,显然是下了血本。
那管事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搓着手站在一旁。
他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劝说的意味,试图打感情牌让我松口答应签字。
“夫人,侯爷特意让小的传话,说前些年府里对您确有些照顾不周的地方,侯爷心里也明白。”
他顿了顿,偷眼瞧了瞧我的神色,才继续开口往下说,句句都绕着嫡子顾景珩。
“可景珩少爷,他到底是您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啊,血脉相连,哪有母亲不疼孩子的。”
“他这桩婚事若是真黄了,于他的前程是大大有损,您这做母亲的脸面上,恐怕也不太好看,是不是?”
我正坐在廊下的藤椅里,慢悠悠地给小儿子剥莲子,阳光透过葡萄架洒下斑驳光影。
我用银针仔细挑出每颗莲子的苦芯,再放进白瓷小碟里,动作不紧不慢,半点不受影响。
那小东西绿莹莹的,看着就让人舌根发涩,就像侯府这群人说的话一样,让人不舒服。
管事站在三步开外,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等着我的答复,额头都渗出了细汗。
“回去告诉顾晏舟。”
我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没有半分波澜。
“要婚书署押,就带着和离书和完整的嫁妆单子来,少一样都不行。”
莲子肉落入碗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廊下显得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