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你所谓的为了我好,就是让我写给你的一百一十二封家书,全部石沉大海,没有一封能真正送到你的手里?”
顾晏舟显然愣住了,脸上的怒气凝固了一瞬,被一种猝不及防的茫然所取代,眼里满是困惑。
“信?什么信?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你寄来的任何书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脸上真实的困惑,心口那片早已麻木的地方,还是传来一丝细微的、熟悉的抽痛。
“第一年,冬雪初融的时候,我在信里问你,顾晏舟,你打算什么时候接我回侯府。”
“第二年,我托人捎信给景珩,问他为何整整一年都没来庵堂瞧我一眼,是不是早就忘了我这个母亲。”
“第三年冬天,我咳得肺腑都要碎了,跪着求守门的婆子去侯府讨个大夫,却被她索要了大把银子才肯帮忙传话。”
“第四年开春,我终于明白这扇门不会再有人主动推开,便找了半截炭条在墙上记账,记下这些年的每一笔开销与刁难。”
“香火钱记了三笔,药钱记了七回,守门婆子收封口费的次数多得划花了墙皮,送信人每次都说山路难走,得额外加买路钱。”
“你派来翻我嫁妆匣子的丫鬟,我在墙上画了十五道竖杠,每一道都对应着一次肆无忌惮的搜刮。”
“顾晏舟,你猜这八年我总共记了多少笔,又受了多少明里暗里的刁难?”
顾晏舟那张向来从容镇定的脸瞬间失了血色,目光猛地转向身旁的孟晚棠,眼神里满是质问。
孟晚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尖发颤地举向房梁,一副对天发誓的无辜模样。
“侯爷明鉴,妾身对天发誓,从不知姐姐在庵堂过得这般艰难,更从未扣下过姐姐的半封书信!”
她抬起泪盈盈的眼望向我,声音里裹着蜜糖似的委屈,字字都像是在控诉我恶意诬陷她。
“姐姐何必这样诬陷妹妹?妹妹只是个妾室,哪有本事把手伸到侯府家庙去,哪有这么大的权力。”
“这八年我日日为姐姐抄经祈福,景珩少爷发烧我彻夜守在床边照料,老夫人头疼病犯了我亲手喂药,半点不敢懈怠。”
“姐姐今日刚见面就说这些话,是存心要逼死妹妹,让妹妹在侯府无立足之地吗?”
话说得真是漂亮,八年光阴非但没减她半分功力,反倒把这套梨花带雨的戏码练得炉火纯青。
我看着她那张精心描画的脸,胃里泛起一阵油腻的烦闷,只觉得无比恶心。
可顾晏舟竟真吃这套,慌忙弯腰将她从地上搀起来,语气里满是心疼与维护。
孟晚棠顺势软软倒进他怀里,肩头随着抽泣轻轻颤动,像风中瑟缩的嫩柳枝,我见犹怜。
这一关,她就算凭着这副柔弱模样混过去了,顾晏舟显然已经信了她大半。
我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里间忽然传来稚气未脱的嗓音,清脆却带着几分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