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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瘫在正堂地上,半边身子已经不能动了。
陆府的人手忙脚乱地围上去,连抬她到床上的力气都凑不齐......能干活的仆役早就跑光了,剩下的全是些年迈体弱的。
陆砚辞从泔水里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回正堂。
我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
秋娘低声问我:“东家,要不要替老太君请个大夫。”
我想了一瞬。
“请。费用走叶家的账。这是最后一次。”
大夫来了,诊了脉,说是急怒攻心导致偏瘫,后半辈子要靠药养着,每月药费至少五十两。
五十两。陆砚辞如今连五文钱都掏不出来。
接下来三天,陆府发生的事情传得满城风雨。
罢官的文书第二天就下来了。
陆砚辞贪墨妻财的账本送到御史台后,吏部连夜审查,查出他经手的吏部考功银确实有八百两亏空,再加上此前被罚俸、撇清叶氏的文书中暴露的种种操作,数罪并罚。
五品言官陆砚辞,褫夺功名,永不叙用。
消息传到陆府时,陆砚辞正蹲在后院的枯井边洗他那件唯一没被泔水浸透的内衫。
据刘叔说,他听完消息之后一动不动地蹲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把内衫扔进了枯井里。
沈清瑶比他走得更快。
她在陆府被收归叶氏的当天夜里就试图跑路,被巡夜的叶家护卫抓了个正着。
护卫在她贴身衣物里搜出了三样东西:老太君最后一根金簪、祠堂供桌上的铜香炉,和一份她伪造的叶氏欠条,打算拿去外面招摇撞骗。
那份伪造的欠条被我交给了京兆尹。
京兆尹查了她的底,发现她所谓的“落魄士族孤女”身份也是假的......她原是南边一个骗子窝里出来的,被窝主送进京城,专门攀附权贵设局行骗。
伪造文书,拐骗偷盗,先前又将那十万两赃款以“施粥”名义据为己有......按律数罪合并,判充官妓。
沈清瑶被押走那天,我恰好路过京兆尹府门口。
她披头散发地被两个差役架着从台阶上拖下来,看见我的轿子,忽然挣扎着扑过来,声音嘶哑。
“叶惊秋,你毁了我......你这个满身铜臭的毒妇......”
我掀开轿帘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上已经长了冻疮,嘴唇干裂出血,和那天在长街上一袭素衣高傲施粥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放下轿帘,没有说话。
轿子继续往前走。
陆砚辞的结局来得更慢一些,也更彻底。
失去了官位、宅院、妻子和金主,三万两罚银的催款文书每十天来一次。
他先是典当了所有衣物,换来的钱不够还利息的零头。然后去求昔日的同僚,没有一个人开门。最后他试图去找国舅爷府上求个差事,被门房打了出来,左眼肿了三天。
一个月后,老太君在破庙里咽了气。陆家族老凑不出棺材钱,用草席卷了埋在城外乱葬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