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程浩明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轻易放弃孩子的抚养权。“温雅宁，你疯了？”“小远是你亲生的，你说不要就不要？”“他说了，要跟着你，我争不到。”“既然争不到，不如主动放弃，省得折腾孩子。”程浩明被这个逻辑噎得说不出话。他原本准备好了用孩子来要挟我留下。可我直接不要了。公婆反应更加激烈。“不要孩子？你算个什么妈？”“孩子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说不要就不要？”“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你这么冷血的女人！”婆婆声音大到嘶哑：“温雅宁，你还有点良心没有？小远那么乖那么可爱，你怎么舍得？”“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甩掉这个包袱，好一个人逍遥快活去？”“我儿子这些年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东西！”“温雅宁，你根本就不是个合格的母亲！”“我是不是合格的母亲，轮不到你们评判。”我冷冷道，“我只问你，程浩明，现在离不离？”程浩明还沉浸在震惊里，半晌才回过神。他看着我，眼神慌乱：“你真的不要小远了？”“是。”我没有丝毫犹豫，“既然他选你，那我就成全你们。现在，签离婚协议。”或许是我的果断让他无计可施，或许是他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程浩明最终还是松了口。第二天，我们就去了民政局。红本本换成了绿本本，三年的婚姻，就此画上句号。从家离开的时候，小远躲在程浩明身后看我。程浩明站在门口送我，小远被他抱在怀里。三岁的小孩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好奇地看着我拎着箱子往外走。“妈妈要去哪儿？”“妈妈要搬出去住一段时间。”程浩明说。“那妈妈还回来吗？”程浩明没回答，只是看了我一眼。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小远的头发。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心里一疼。这三年我几乎没有抱过他，没有亲过他，没有像别的妈妈那样陪他玩游戏、给他讲故事。在小远的认知里，妈妈是一个住在同一个房子里、但永远隔着玻璃一样的陌生人。我轻声说。“妈妈以后每个星期六都来看你，好不好？”小远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问：“那你会给我带奥特曼吗？”“会的。”“那好吧。”他点点头，很认真地伸出小拇指，“拉钩。”我弯下腰，跟儿子拉了钩。小远的手指小小的、软软的，握起来像一团棉花。我忽然想起生他的那天，我从手术台上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他的脸。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小小的、软软的，闭着眼睛，嘴巴一抿一抿的。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用全部的生命去爱这个孩子。可后来那些记忆被掩埋了，连同爱一起，被封在了一层厚厚的雾里。从小区出来时，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感觉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这三年，我像是活在一个密不透风的茧里。如今茧破了，我终于可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