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周警官把那份文件递给我看。是一份手写的情况说明，落款处有我妈的签名和手印。大意是：沈鹿鸣因长期学业压力过大，考前出现严重焦虑情绪，昨晚主动提出放弃高考。为防止其做出过激行为，家长将其安置在杂物间休息。准考证已应其要求销毁。每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一看就是练过字帖的人写的。我妈最自豪的就是自己那一手漂亮的楷书，每年过年邻居都找她写春联。“她把我的奖状从墙上撕下来的时候，动作也很利索。”我听见自己说出这句话，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周警官看着我：“什么？”“没什么。”我摇了摇头，“警察同志，我有办法证明。”我从书包里翻出手机充电线，又翻出一个旧p3。那是我初二时用剩饭钱偷偷买的，只能存几十首歌，但录音功能还能用。去年开始，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和我妈说话之前，我都会先把p3的录音打开。不是为了告谁，是为了提醒我自己。她说的话，我不用往心里去。因为我知道，当我有一天真的撑不住了，只要按下播放键，就能听见她亲口说的那些话，然后告诉自己——不是你的错。你没有记错。她没有变好过。昨晚我妈来杂物间送水的时候，p3就在我口袋里。我按下播放键，p3的屏幕亮起来，蓝色背光在晨光里显得很微弱。我找到那段录音，把音量调到最大。“妈，我明天高考，你放我出去——”“闭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考试要考两天，你妹的汇演就今天上午，错过了就没了。你当姐姐的，这点忙都不肯帮？”“妈，我可以考完第一场再赶过去——”“赶什么赶？等你考完，你妹的节目早演完了。我告诉你沈鹿鸣，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你吃我的用我的，让你干点事就推三阻四，养你有什么用？”“妈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我就考这一场行不行？后面的我不考了，你就让我考这一场”“少废话。老老实实待着，明天下午我就放你出来。”然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锁芯转动的声音，我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校门口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杆的声音。